“……先生。”
扶苏的声音发颤,眼泪终于没忍住,啪嗒一声落在地上。
他慌忙抬手,狠狠地抹去,满心都是自责。
都怪他,都怪他拖累先生生病,又武艺不精,关键时刻剑都握不稳,才会让先生生着病,还要耗费心神保护他。
分明……该是他保护先生的。
扶苏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才堪堪到周文清腰际的个头,满心只恨自己太过弱小。
如果,他能更强大一些……
周遭一片死寂,唯有夏无且稳而疾的行针声、周文清断续的痛呼声,与众人压抑的呼吸交织,紧绷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,每一秒都漫长如年。
直到最后一根银针取下,夏无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抬起手,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汗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
他垂眸看了一眼面色依旧惨白,但呼吸已经平复下来的的周文清,语气凝重。
“只是权宜之法,不能久拖,须得尽快找到落脚之处安置,容我等再行医治。”
“好。”
李一沉声应下,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,目光随即转向的使团队伍。
人员已经清点完毕。
牺牲的士卒被同袍轻轻抬到高处,择了一处背风向阳的坡地,挖开土石,没有棺椁,没有祭品,只有同袍沉默的注视。
坟前无碑,只以几块碎石垒起小小坟堆,一杆长矛深深插入土中,直直挺立,矛杆上还沾着暗红的血迹,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。
这是日后辨认的标记。
李一等人静静望着那处,将方位牢牢记在心底。
今日之仇,今日之憾,他们绝不会忘,来日他必会亲自为这些袍泽报仇雪恨,请功封赏,并将他们的遗骨迁归故土,风光厚葬。
还有伤兵,或就近倚靠,或被同袍扶着,尽数聚拢在队伍中央,人人衣甲破碎,沾满了湿冷的泥土,甲胄缝隙、衣袍边角,全是大片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。
万幸此次出使,随行医者不在少数,且大多是吕医令的亲传弟子,临行前,他们刚经师父严苛的特训,又习得医典里的急救之法,个个医术精湛,遇乱不慌,手脚麻利。
他们们分散在伤兵之间,各司其职,止血、清创、包扎、上药,动作迅疾又沉稳,争分夺秒地做着紧急处置,丝毫不敢耽搁。
可除了随身携带的药箱,那些码在辎重车上的储备药材,尽皆喂了泥土,眼下医者们仅能靠着随身药箱里为数不多的药材,应急处理,勉强能止住血、护住伤患性命,其余的,还得等进了城再说。
此番——损失惨重。
李一的目光掠过那片被浸成暗红色的土地,沉默片刻,压下心头的焦灼与戾气,小心翼翼收紧手臂,稳稳托着周文清,缓缓起身。
“整队,速过崤山,入城!”
“诺!”
——————
与此同时,咸阳,李府。
“什么?!”
阿柱一脸震撼,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斯。
“让我去做学府讲师?!”
他对面,李斯略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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